「賀蘭楚石被抓入萬年縣官署大牢後。」
「太子直接派出東宮左內率陳雲超,還有上百緹騎,直接去到萬年縣官署強行搶人。」
「一百緹騎,可是東宮幾乎所有的緹騎了,而太子得到消息後,沒有絲毫遲疑。」
聽到房玄齡說起這事,李泰也有些可惜的說道:「是啊,如果不是太子親自出面,可不會讓他帶走賀蘭楚石。」
直到現在,想起這件事,當初太子對自己的囂張摸樣,李泰都感覺有些胸口堵得慌。
房玄齡提醒道:「難道魏王就沒想到,為什麼太子對賀蘭楚石這麼看重。」
「是因為他僅僅關乎到東宮的顏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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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又或是因為其他的原因。」
「如果只是顏面的問題,太子又何必親自出宮。」
經過房玄齡這麼一說,李泰頓時醒悟過來,當即道:「房公是說,賀蘭楚石參與了太子謀反的事情。」
房玄齡點頭道:「極有可能,否則太子不會這般強勢。」
「賀蘭楚石這人,看似英勇,實則不過是門蔭酒色之徒,太子當然是知道的,所以擔心他在萬年縣大牢里,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。」
「為保萬無一失,在讓陳雲超率領百騎後,更是親自離宮。」
李泰懊悔道:「早知如此,就應該在抓了賀蘭楚石後,直接對他進行審訊,肯定能把太子謀反的秘密爆出來。」
「太可惜了,錯失良機。」
李泰可惜的是,那個時候房玄齡還沒徹底站在他這邊,如果房公出手,
大有可為。
想明白後,李泰問道:「所以房公最近是在想辦法對付賀蘭楚石。」
房玄齡道:「老夫自有安排,魏王若有什麼想法,切記不可擅自行動,
跟老夫商議方可。」
他就是擔心李泰腦門子一熱,又想個什麼法子去打草驚蛇。
李泰吃了齊王的虧,自然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。
「房公放心,我若有想法,肯定先知會房公,徵得房公同意後才行動。」
李泰此刻在心裡,大罵柴令武是個廢物。
要是有房公一半的籌謀,太子之位,早就到手了。
這個時候,他已經深刻體會到,房公的謀算有多麼厲害。
房玄齡繼續道:「魏王可知,此次征伐高麗,陛下打算派遣何人當主師李泰顯然還沒意識到房玄齡這句話的深意。
想了想道:「應該是衛公吧,不過衛公年紀大了,又身體不好。」
「或許父皇會派侯君集去,畢竟當初滅高昌,就是侯君集乾的。"
聽到這話,房玄齡沉默,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,沒有回答魏王的意思。
李泰有些迷糊,房公這是幾個意思?
是我說錯了話?
跟柴令武比起來,李泰感覺跟房玄齡說話真的很難受。
柴令武有什麼想法,都會直接說出來。
而房公這裡,說話只說一半,還要自己連猜帶蒙的。
看到李泰無動於衷,房玄齡也很無奈的放下茶杯。
「魏王可知,這賀蘭楚石的丈人是誰。"
李泰下意識回道:「賀蘭楚石的丈人,不就是...:
說到這裡,李泰頓時醒悟過來。
語氣一滯,驚呼道:「房公的意思是,侯君集也是太子的人。」
這下子,李泰就感覺到大麻煩了。
侯君集是征伐高麗的主師,如果他是太子的人,相當於整個征伐高麗的大軍,都在太子的掌控下。
如果是這樣,就像他想用高麗人在戰場上殺死太子那樣。
太子只要稍微用點手段,就能讓自己死在戰場上。
死在高麗人的手裡,神不知,鬼不覺。
哪怕是父皇責怪下來,也不會怪到太子頭上。
頂多是責罰侯君集統帥不力之罪。
侯君集自然會無所謂,受些責罰而已,等到太子登基,從龍之功,自然飛黃騰達。
這時,李泰感覺到巨大的壓力了。
他也一下子就想明白了。
為什麼太子在芙蓉園刺殺案這事上,如此的好說話,甚至都沒有要動手陷害自己的意思原本自己在太子的眼裡,早就成了個死人。
「房公,房公,這如何是好,如何是好啊。」
「屆時,太子肯定會想辦法殺了我的。」
「房公救我!」
李泰是真的急了。
「魏王莫急,征伐高麗還須等到秋收之後。」
「只需要在此前,揭露太子謀反之事,自然就不會有事。」
「所以當務之急,是要策反賀蘭楚石,拿到太子跟侯君集私通的罪證。
房玄齡平靜的安撫道,同時眼底有些噓。
魏王這麼沒有膽氣城府,又怎麼能成大事。
李泰連連點頭:「是,是,房公說得對,首先是賀蘭楚石。"
房玄齡沉吟道:「不僅是賀蘭楚石跟侯君集,我還懷疑,在陛下的身邊,也有太子的人。」
「既然太子能跟侯君集暗中私通,那太子必然可以收買更多的人。」
「太子是儲君,是正統,面對太子的招攬,很少有人會拒絕。」
李泰呼吸一滯,心神震撼。
太子原來這麼厲害,暗中串通了這麼多人,連父皇身邊,都有太子的人?
對於房玄齡的猜測,李泰當然不會懷疑,便問道:「房公父皇身邊,誰跟太子勾結。」
房玄齡微微搖頭:「暫且沒有線索,不過倒是有個懷疑人誰。」
「是誰?」李泰追問道。
房玄齡道:「隱太子屬官,如今陛下身邊宿衛統領,左屯衛中郎將,李安儼。」
李泰驚呼:「是他!」
這個人很是出乎李泰的意料。
要知道李安儼一直以忠誠著稱。
當初大伯在玄武門敗亡後,李安儼可是為大伯拼死搏鬥,才得到父皇的欣賞。
這麼忠誠的人,怎麼會背叛父皇,投靠太子。
房玄齡說道:「只是猜測,暫且還不能確定,不過在我看來,若太子想要行謀反之策,必然是要買通陛下身邊護衛。」
「各宿衛統領中,唯有李安儼最有可能。」
房玄齡之所以這麼說,是因為李世民身邊八成的護衛統領,他都認識,
且相熟。
有幾個跟房玄齡關係還很不錯。
當初房玄齡總領軍務,軍中的驍勇誰不認識。
排除掉這些人後,剩下的人選,自然就不多了。
李安儼就進入到房玄齡的視線里。
李泰此刻是大受震撼,或者說今日心跳速率就沒下來過。
一波又一波,完全沒有停止的意思。
此時李泰才明白,自己在跟太子的對弈中,情況已經有多糟糕了。
或許太子根本就一直沒把自己放在眼裡,如果沒有房玄齡幫助的話,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
這時,李泰突然臉色一喜,道:「如果能找到賀蘭楚石,幫助太子跟侯君集私通,還有暗中勾結父皇身邊宿衛的證據,那就能徹底坐實太子謀反的事情了。」
說到這裡,李泰才明白,自己去找齊王,是幹了多麼愚蠢的事情。
就像是房玄齡說的那樣,如果把這兩塊的證據找到,石錘太子謀反,那太子講再無翻身的可能。
可如果齊王那邊的事情爆出來,說自己跟其商議合謀污衊太子。
父皇肯定會覺得,其他人也有可能被污的。
證據是一方面,父皇信不信,又是一方面。
房玄齡設下的太子必廢之局,自己去自作聰明的去給開了條口子。
此刻李泰別提心裡有多難受了,真想抽自己兩巴掌。
屆時要真是因為齊王奪嫡失敗,讓太子逃出生天,李泰感覺自己可能要吐血三升。
房玄齡矚咐道:「這段時間,魏王最好跟清河崔氏保持些許距離,還有操練府兵的事,既已成定局,那就多去看看,也可安排一些自己人進去。」
「世家內部,也並非是鐵板一塊,那些府兵,往後都是魏王手下精銳全都掌控在他人之手,也不是好事。」
「如果魏王身邊有值得信任的心腹,且懂些粗淺軍事之道者,自可安排過去。」
房玄齡話都這麼明顯了,李泰自然聽懂了。
這是讓他安排房遺愛去接管府兵之事。
早先房玄齡其實不想搞這麼多事的,也不想讓房家參與到兵權里去,畢竟他自己對軍隊的影響力太大,容易讓陛下生疑。
不過現在跟魏王這邊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,也就少了些顧忌。
「請房公放心,我..:」
就在李泰說話的時候,外面突然傳來了喊聲。
緊接著,柴令武就闖了進來。
李泰頓時皺眉:「慌慌張張,成何體統,沒看到本王在跟房公聊事嗎。
他現在怎麼看柴令武都不得勁。
以前沒感覺,還挺依賴,可現在跟房公一堆比,簡直就是一個在天上,
一個在井底。
柴令武神情焦急,沒感受到魏王話語中的疏遠,連忙道:「漢王帶了東宮的衛士,把崔長公子的府邸給圍住了,說要抓他去進行審問。」
「什麼!」李泰頓時就坐了起來。
剛想有所動作,隨即看向房玄齡。
「快些去吧。」
房玄齡知道崔盛玉跟魏王之間,肯定有所苟且,要是被太子那邊抓了人,指不定會有不少麻煩。
魏王心急火燎的出門。
他現在遇到了當初,跟太子救賀蘭楚石一樣的情況。
如果崔盛玉扛不住審訊,說一些不該說的話,對於魏王來說,那可是大麻煩。
李泰算是體會到當初太子的感受了。
真就是感同身受啊。
群賢坊,長安西市靠西,金光門附近。
崔盛玉的府邸便是在這裡。
清河崔氏內部,派系林立。
其中可以大致分為改革派,守舊派。
崔文聖就是守舊派,而崔盛玉則屬於改革派。
比如對商業的看待。
清河崔氏擁有龐大的田產、莊園和眾多的佃戶。這些土地資源為他們提供了穩定的經濟收入,便他們無需依賴商業貿易來維持家族的生計。
但因為政治資源遭受到以關隴門閥,李世民的打擊,以至於清河崔氏政治影響力變得虛弱。
守舊派是希望通過參與到魏王的奪嫡之爭,重新進入朝堂。
而像是崔盛玉這樣的改革派,是希望通過別的路子,比如增加隊商品市場的占有,從而累積更多的財富,甚至是打造屬於清河崔氏的私兵。
嚴格來說,崔盛玉現在的做法,跟李唐早期很像。
所以崔盛玉來到長安後,就把府邸的位置,定在了西市。
這裡有著大量的商業活動,還有來自於全世界的商人。
然而此刻,他的府門前,已經被東宮衛士給圍住了。
漢王李元昌,坐在馬上,看著前邊的護衛,冷笑道:「一群刁民,也敢阻攔本王?」
「再不讓開,本王今日便將爾等全部射殺於此。」
隨著李元昌的話音落下,周邊的緹騎們,紛紛從馬囊里拿出強弩。
跟陳雲超不同,李元昌作為漢王,膽子更大。
他是真敢殺人。
所以東宮衛士們出來的時候,李元昌就讓他們帶上強弩。
在沒有盾牌這樣的防禦器具面前,強弩的殺傷極其恐怖。
很顯然,崔盛玉府中的護衛,也不可能有盾牌。
此時,崔盛玉已經來到了門口,面對周邊強弩的瞄準,神色平靜的說道:「不知在下犯了大唐哪條律法,又何其有幸讓漢王親臨。」
崔盛玉雖是一介白衣,但清河崔氏長公子這個名頭,已然能比得上三品官員。
李元昌呵斥道:「怎麼,還要本王提醒你不成。」
「芙蓉園的刺客,你清河崔氏,有最大的嫌疑。」
「現在,本王要拿你審問。"
「若有反抗,格殺勿論!"
說完,李元昌絲毫不含糊,直接拿起強弩,朝著崔盛玉旁邊的護衛,
箭射去。
咻!
十多米的距離,弩箭轉瞬即至,直接射在了護衛的大腿上。
在如今這個時代,這條腿可以說幾乎就廢了。
誰也沒想到,漢王竟然會如此直接,果斷。
「快扶進去,叫大夫。」
崔盛玉都被嚇了一跳,反應過來後,立即喊人送護衛回府醫治。
「漢王,你要知道,我來長安,不過數月,且大多時候,都在城外練兵。」
「芙蓉園刺客的事情,跟我沒關係。」
此刻,崔盛玉都有些維持不住淡然的神情。
李元昌呵呵一笑:「本王說你有嫌疑,你就有嫌疑。」
「莫要廢話,十息之內,若不束手就擒,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