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瑞皮膚較黑,五官深峻,相貌看上去很有一股威勢,
難怪民間說他是包拯轉世。就說這黑的皮膚和相貌,的確像包拯啊。
老人兩腮深陷,面帶病容,呼吸急促,可目光卻仍有一股難以言說的力量。
雖然他此時十分虛弱,可神色很是平靜。很有一種生死有命的意味。
「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海瑞?」朱寅和寧採薇都是小心翼翼的看向老人。
生怕這一眼太用力,就讓這老人過去了。
按理說,醫生不能在病人面前討論病情,可是海瑞卻偏偏不許醫生迴避自己,儘管當著他的面暢所欲言。
幾個官員站在床前,其中一人明顯神情悲切。
「院判·—」兩個太醫一起站起來,「屬下無能,海公高燒不退,幾種藥都用過了——」
院判揮揮手,坐下來診斷一會兒,神色苦澀而又無奈。
治療黃就是那幾種方子,行就行,不行就沒辦法了。
就算再開藥,也開不出新藥。
看樣子,海瑞也就是十天半月的事了,最多熬過一個月。
那個神色悲戚的官員說道:「如今,主要是無法退燒,若是退了燒,恢復幾分元氣,或許還有轉機。
宋院判道:「王公,黃疽一旦病入膏盲,退燒就是一大難題。高燒不退,肝火如焚·
「眼下,只能照方吃藥,看看能否有起色。『
他其實也束手無策。這次來到都察院官邸,與其說是給海瑞治病,還不如說是儘儘心。
「老朽無能,還請海公、王公恕罪——」」
海瑞艱難的揮揮手,聲音沙啞的說道:
「宋院判辛苦了,俗話說,七十三八十四,閻王不請自己去。老夫今年七十三歲,已經年過古稀,生亦何歡,死亦何苦——·咳咳——」
「各位醫家請回吧,明受,代老夫送送諸位。「」
那官員領命道:「是。」
眾人遂一起退出,只有那官員一人在此,再就是朱寅和寧採薇了。
這些官員之所以來,大多是走個過場。
海瑞孤零零一個將死老人,這些官員有幾人會真正關心?
甚至有人巴不得他馬上就死。
但是表面上,還是要做做樣子。
朱寅伸著小腦袋,眼見眾人都已經離開,這才看向寧清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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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清塵便在他手心畫著字。
很快,朱寅就心中有數了,不禁如釋重負。
海瑞的病,在古代很棘手。
可是對現代醫生來說,也就是一味退燒藥、一味退黃膠囊、一味抗病毒的恩替卡韋、一味保肝藥,就可能讓他度過這一關。
若是沒有效果,就再用索磷布韋。
但以寧清塵的判斷,前一種方案有八成把握可行。
正在這時,那王姓官員終於說話了。
「稚子,你們是誰家的孩子?為何不走?難道是海公親戚?」
朱寅還沒有回答,海瑞就喘息著說道:
「明受,他們是來看望老夫之人,這兩個孩子關心老夫。」」
朱寅和寧採薇面面相,都有點驚訝。
果然是海瑞啊,病到這個地步,眼力卻還這麽敏銳,心思還這麽通透。
「老爹。」朱寅一臉老成的行禮,「孩兒是給宋院判一起進來的。否則,還真進不來。」
海瑞露出有點慈祥的微笑,聲音虛弱的說:
「你們是冒充老夫的晚輩,這才讓宋院判帶你們進來的吧?機靈。」
「你們為何關心老夫病情?老夫能看出,你們這兩個孩子,至誠。」
朱寅道:「不瞞老爹,孩兒之前就聽家中大人說起,海青天是天下的良心,若是多一些海青天,百姓的日子就更好過了。」
海瑞吃力的笑起來。
他望著蚊帳的頂棚,目光迷離的說道:
「稚子之心,稚子之言,真朴可愛啊。老夫為官數十載,子然一身,不意今日老病待死,不知誰家兒女,探望榻前。」」』
「於老夫而言,或許也是斜陽夕照的一點安慰。「
語氣十分感慨。
朱寅和寧採薇見狀,不由有點鼻子發酸,
英雄遲暮,僵臥暗室。一代名臣,即將黯然落幕了。
歷史上,隨著海瑞的死去,大明官場的吏治腐敗,就像一頭徹底失控的野馬。
從此之後,大明朝廷再無敢怒敢罵、當頭棒喝之人。
僅僅幾句話,短短的接觸,朱寅就看出,海瑞絕非那種不知變通、孤僻遷腐之人。
相反,他極其通透,智慧非凡。
果然,能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橫空一筆,又怎麽可能是平庸之輩?必是大智大勇,堅剛不可奪其志之人「老爹!」
朱寅的芳華之氣,似乎要照亮幽暗的病房,清稚的聲音猶如春燕:
「孩兒是來為老爹治病的。孩兒之前遇見一個道士,送了孩兒一種珍稀藥物,說是能治療黃疽!」
「如今,這寶藥只剩最後一份,不留給老爹,誰又配用?」
「哦?」海瑞雖然不信,卻被逗笑了,他喜歡聽這稚氣的聲音,多麽年輕。
他想起了當年在瓊州放牛的少年時節。
「稚子,你還是個醫生啊。「
海瑞一高興,虛弱的聲音都中氣足了些,似乎被孩子的朝氣感染了。
王姓官員卻是擔憂的看了一眼海瑞,生怕他消耗精力。
朱寅小大人一般,鏗鏘有力說道:「孩兒朱寅,雖是童子,卻不說兒戲之言!」
「能不能治,一試即可!」」
海瑞面色疲憊,目中剛剛燃起的神采又黯淡下去,他蒼白的腦袋無力的在枕頭上搖一搖,舒緩一下呼吸說道:
「朱寅?是個好名字。唉,老夫乃是黃疽,容易過人的。別沾染了老夫的病氣。你們走吧,去吧。」
他不想把病氣傳給幾個孩子。
寧採薇說道:「老爹是害怕嘗試麽?還是以為我們要害你?老爹死都不懼,何懼一試呢?」
「哈哈—」海瑞再次笑了,「也罷,試試就試試。萬一過了病氣,就是老夫的不是了。」
朱寅道:「老爹放心便是,孩兒們沒那麽容易過病,這黃皰並非肺癆。」
說完就取出幾種藥物海瑞和那王姓官員,僅僅看著藥物模樣,就不禁了一聲。
「這藥丸怎麽如此精美?」
海瑞活了七十多歲,可謂見多識廣,卻從未見過這種藥物。
僅僅看到這種藥物的賣相,他就覺得很不簡單。
或許,這道士的藥物,真有神效?
海瑞也不猶豫,當即在朱寅的伺候下,依次服下幾種藥物。
每一種藥物,也就吃一到兩片。
古人沒有抗藥性,需要的藥量很小。藥物的療效,比起現代人,可謂立竿見影。
退燒藥吃下不久,海瑞的燒就開始消退!
病人一退燒,身體的狀態就會好轉。
海瑞感到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,精氣神也恢復了一些。
海瑞都有點不敢相信,這麽快就身體就舒泰了很多。
半個時辰之後。海瑞忽然坐了起來,
「怎麽有點餓了?倒是有些胃口了。」
寧採薇嫣然笑道:「餓了就好!孩兒去給老爹熬粥!」
朱寅也很是高興,「老爹,你已經退燒,必然沒事了。那道長的寶藥果然厲害。」
王姓官員看著氣色好了很多的海瑞,不禁又驚又喜。
「海公,此藥果有神效啊!」
海瑞目光幽邃的一閃,笑道:「寶藥雖好,可惜是最後一份,用了就沒了。」
朱寅也是呵呵一笑。
寧清塵也很高興,卻只能乾瞪眼。
我是醫生!
又搶我功勞鴨!
等我長大了,藥被都你們用完了,我成庸醫了?
難繃!
忽然姐姐寧採薇的聲音惶然傳來:
「老爹,你家的米缸都空了!「
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!孩兒怎麽熬粥?
「暖,老爹你堂堂二品大員,家裡米缸空了,這不是笑話嘛!」
「哈哈哈!」海瑞忍不住大笑起來,「是老夫的錯!」
PS:出了一點意外,第四章現在才到,抱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