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朕恨不得將你凌遲!
皇宮。
安樂堂。
懷恩急得滿頭大汗,火急火燎地趕到安樂堂時,只見一個小太監正在冰天雪地里,哆哆嗦嗦地候著。
「陛下呢?」
懷恩只覺得自己口乾舌燥,心跳得十分劇烈。
「小的見過懷公公。」
小太監連忙行禮,指著身後的屋子:「陛下正在裡面,等著懷公公呢。」
懷恩看向那個屋子,只覺得腦袋發暈,眼前發黑。
這個屋子,他可太熟悉了。
那是朱祐樘在五歲前,一直居住的房間。
自朱祐樘被冊封為皇太子後,這個房間便再也沒有其他人住過了。
現在這個房間裡面空無一物,只有一個牌位。
而朱祐樘今天在這麼一個特殊的地方,召見懷恩。
懷恩已經猜出,今天恐怕將有大事發生。
懷恩壓抑著心裡的恐懼,連忙走向面前的房間,伸手推開房門。
只見朱祐樘背對著房門,坐在房間中央。
在他的面前的案上,供著一個牌位,上面刻著張敏兩個字。
汪直低著頭,沉默地站在朱祐樘的身後,似乎和屋內的陰影融為一體。
懷恩三步並做兩步,跪著爬到朱祐樘面前,聲音帶著顫抖。
「老奴懷恩,拜見陛下!」
這個時候,懷恩沒有貿然問起朱祐樘,召他覲見,所為何事。
懷恩伏在地上不敢作聲,朱祐樘只是看向張敏的牌位,也不出聲,汪直更是沉默到讓人忽視他的存在。
房間裡陷入一段很長時間的沉默,只有門外的寒風,呼呼地吹。
良久之後,朱祐樘才看著張敏的牌位,低聲開口。
「懷恩,你和張敏服侍朕多少年了?」
懷恩渾身一個激靈,立刻脫口而出:「回皇爺,張敏福薄,只服侍了皇爺五年,就先去了一步。」
「老奴有幸,一直服侍陛下左右,除去老奴守孝陵的兩年,過了年,老奴就已經服侍陛下十六年了。」
成化十一年,先帝冊立朱祐樘為皇太子之前,張敏就已經吞金自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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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啊,已經十六年了。」
朱祐樘輕嘆了一口氣:「朕還依稀記得,小時候住在這安樂堂里,是你,張敏還有吳皇太后,天天來照顧我。」
「你們是護著朕長大的,也是朕最信任的人。」
「可是,懷恩,伱讓朕好失望。」
朱祐樘這句話,在懷恩聽來,無異於天塌了。
懷恩對著朱祐樘連連叩首,話語裡已經帶了哭腔。
「皇爺!老奴對皇爺,一直是忠心耿耿,絕無二心啊!」
「若老奴有做了半點對不起皇恩的事,老奴願意以死謝罪啊!」
「以死謝罪?」
朱祐樘的目光轉向地上的懷恩,眼眸間有深深的傷痛。
「以你犯的罪,朕恨不得將你凌遲!」
懷恩渾身一震,他實在是想不出來,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事,能讓陛下如此震怒,對他如此痛恨。
竟然要以凌遲來泄恨。
懷恩又繼續磕頭,力氣大到將自己的額頭都磕破了,鮮血在他的臉上肆意流淌。
「皇爺!老奴讓皇爺如此生氣,老奴該死!老奴該被凌遲!」
「但奴才愚昧,請皇爺明言,讓老奴死個明白啊!」
「說!成化二十一年前後,你是不是私通內閣!是不是串謀後宮!」
「先帝毒殺案中,明明有後宮干預的痕跡,為什麼東廠在後宮裡,什麼也查不出來?!」
朱祐樘壓抑著怒火,沉聲說道。
懷恩先是震驚地瞪大了眼睛,飛快地看了朱祐樘身後的汪直一眼,而汪直一直低著頭緊盯腳面,不發一言。
隨後懷恩瞪大著眼睛,陷入震驚之中,一時間竟忘記了回話。
朱祐樘看懷恩這個樣子,心中不由得更加失望。
「說話啊懷恩,你啞巴了?!」
懷恩渾身一激靈,從震驚中回過神來。
隨後連忙開口:「回皇爺,成化二十一年,老奴是……老奴是因為……」
懷恩哆哆嗦嗦地,始終無法下定決心,說出他私通內閣,串謀後宮的原因。
隨後懷恩再次將頭,重重地磕到了地下。
「皇爺,老奴要說的事情,有關於陛下。」
「請陛下不要動怒,否則老奴縱是萬死,也不敢說啊!」
朱祐樘冷笑:「少廢話,說!」
「是,是。」
「老奴在成化二十一年,之所以擅自私通內閣,又頻繁地與當時後宮中的周皇太后,王皇后接觸,是因為……是因為……」
「是因為當時先帝,想要廢黜陛下皇太子之位,改立興王為皇太子啊!」
「大膽!!!」
朱祐樘心中的憤怒已經無法壓制,他憤怒地一拍桌子,嚇得懷恩全身抖若篩糠。
先帝生前欲易儲之事,一直是朱祐樘心中永遠的痛,任何人也不能夠提及半點。
因為朱祐樘能繼承大寶的唯一合法性,就是因為他是憲宗皇帝親封的皇太子。
若是憲宗皇帝欲易儲的事情傳了出去,那他身下這個皇位,到底是他來坐呢,還是去請興王朱祐杬來坐?
朱祐樘此時正在氣頭上,但懷恩為了活命,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。
「陛下,老奴所說之言,句句屬實啊。」
「當時陛下欲另立興王為太子,後宮和內閣皆反對,他們都是站在陛下這邊,希望能夠保住陛下皇太子之位的。」
「老奴和陛下最親,老奴也希望陛下能夠順利克繼大統,才往返兩邊,互相遞話的。」
懷恩的話,一下子讓朱祐樘愣在了原地。
當時朱祐樘還在東宮求學,對此事毫不知情。
朱祐樘還是因為找不到懷恩,向當時東廠提督太監陳准問起時。
才知道懷恩因為阻止憲宗皇帝易儲,而被貶去守孝陵了。
但朱祐樘還真不知道,原來易儲這事,連內閣和後宮也都參與了。
原來他登基之後,處處和他作對,甚至聯合起來架空他的內閣和後宮。
在他登基之前,卻一直是支持他的勢力。
只是幾個呼吸的工夫,朱祐樘便從驚訝中緩過神來,想明白了其中的厲害關係。
在他還未登基之前,大明的皇帝還是朱見深,權力都在朱見深的手上。
內閣和後宮,與朱見深之間,才有最直接的矛盾。
朱見深要廢黜朱祐樘皇太子之位,明顯是觸及到了後宮和內閣的利益。
所以內閣和後宮在朱祐樘登基前,都是朱祐樘的支持者。
後宮的周太后之所以支持朱祐樘,那是因為朱祐樘從小是在周太后的慈寧宮長大,對周太后最有感情。
朱祐樘即位後,周太后才有機會大權獨攬,架空朱祐樘。
而內閣的想法,也和周太后差不多。
朱祐樘是朱見深的皇子中,最早出閣讀書的,也是和內閣與那些官員們,所熟悉的皇子。
並且朱祐樘之前性格懦弱,對待臣子也極度縱容。
這樣的皇太子登基,才滿足內閣的利益。
於是內閣和後宮聯手,才保住了朱祐樘的皇太子之位。
而當朱祐樘繼承大寶,登基稱帝後。
他們三方之間的關係,又從原來的盟友,變成了敵人。
因為此時,朱祐樘成為了皇帝,大明帝國名義上的最高權力,落在了朱祐樘的手中。
可之前的朱祐樘實力不夠,保不住手中的權力。
於是內閣又和後宮聯手,架空了朱祐樘。
三方的關係,是在不斷變化的。
唯一不變的,就是他們覬覦權力的那顆野心。
所以朱祐樘為了重新收回皇權,在獲得足夠的實力之後,第一件事就是對從前的盟友揮刀。
將被他們奪走的權力,重新收回來!
這就是政治的殘酷性,稍不注意,就會被人罵做刻薄寡恩,可共患難不能同富貴的,忘恩負義之人。
漢太祖高皇帝劉邦如此,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也是如此。
其實他們的初心始終沒有改變,都是為了掌握世間最高的權力,享受天下最大的利益。
不同的只是,稱帝前的敵人是外敵,稱帝後的敵人是內臣罷了。
也就是說,懷恩在朱祐樘登基前,無論是私通內閣,還是串謀後宮,都是為了朱祐樘的利益,在四處奔走。
朱祐樘此刻,是錯怪了懷恩。
但這件事中,有一點說不通啊。
成化二十一年時,朱見深用傳奉官控制朝政,用太監控制軍隊,用外戚控制京城和皇宮。
朱見深這個時候,已經大權在握了。
一個擁有實權的皇帝,想廢一個皇太子,光靠內閣和後宮的阻止,能成功嗎?
朱祐樘皺起眉頭:「若先帝真想……以先帝的手腕,內閣和後宮能阻止他嗎?」
懷恩連忙解釋:「正常來說,當然是不行的。」
「但是陛下是真命天子,得上天庇佑,是天命的皇帝。」
「成化二十一年初,就在先帝著手準備此事時,泰山連續七次地震。」
「泰山是江山社稷的象徵,泰山地震,是老天不允許先帝犯下大錯,特於此警告。」
「內閣首輔萬安及時上奏先帝,說太子是國本,陛下要更換太子,國本動搖,泰山焉能不震?」
「內閣次輔劉吉也上書先帝,說太子為東宮,泰山又為東岱,皇宮也稱東朝,泰山與皇宮遙相呼應。」
「陛下易儲,觸怒上天,特讓泰山連續七次地震,用以警醒陛下。」
「陛下萬不可一錯再錯!」
「此後,先帝就不再提易儲之事了。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