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擊鼓鳴冤
「青天大老爺,您可得替民婦作主啊!」
「我丈夫去了安北王府上就沒能回來,我可怎麼活啊!」
「青天大老爺,民婦找了王府,找了刺史衙門,找了監察司,沒人理會。」
「我丈夫有先登之功,繡衣大人們,你們就行行好吧,別讓他死得不明不白啊!」
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迴蕩。
訴訟堂門口對著的街道,大量民眾聚集過來,看著年輕婦人嚎啕大哭。
繡衣使者們手足無措,昨夜何千戶死在了安北王府,這件事已經傳開了,裡面有什麼博弈鮮為人知,但安北軍上上下下都知道水深的很。
江禾和朱郡守從後院趕來,偌大訟鼓上的藤蔓被扯了個乾乾淨淨。
「青天大老爺。」年輕婦人見到來人,聲嘶力竭道:「殺人償命,民婦的丈夫死無全屍,不知道兇手姓甚名誰,民婦怎麼下去見列祖列宗,我沒有臉面再活在世上了啊!」
年輕婦人揭開旁邊的白布,裡面就是何千戶的無頭屍體。
圍觀人群中,響起一陣陣倒吸冷氣的聲音,其死狀無比瘮人。
江禾臉色前所未有的嚴峻,即便是跟灰騎士對拼時也未曾如此。
人就是他殺的,這點毫無疑問。
年輕婦人能拿來屍身,敲響訟鼓,註定是有人在推波助瀾,這點同樣毋庸置疑。
何千戶立有軍功,一個處理欠妥,他就將自絕於安北軍,與自己選擇的孤臣之路不同,這次將得罪所有安北士兵,絕非再是高層之間隱晦的站隊。
安北王願不願意付出巨大的威望折損,用來平息此事實在存疑,畢竟軍中威望就是其人壓制四大總兵的主要支撐。
「伯爺,這一手正中七寸。」朱郡守焦急道,隔絕來自上司的支持,引起下級的不滿,這次擊鼓鳴冤十分簡單,卻也直指要害,稍有不慎就是千夫所指。
「我知道。」江禾嚴肅地回答。
下一次,必須毀屍滅跡。
人群之中,一名年輕公子伸袖遮面,劇烈地咳嗽了兩聲。
緊接著他嘆道:「父親壞規矩了。」
身側的嚴家影子漠然回答:「那又如何,安北王既然任用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,那就得有折戟沉沙的決心,既要且要,哪有那麼容易,不管平亂伯怎麼應對,老爺都有準備。」
年輕公子搖頭,若平亂伯說是他人所為,這法子最下乘,驍勇殿前將士林立,除非有王爺鼎立支持,否則四大總兵勢必能讓真相大白,如果平亂伯打算息事寧人,以嚴家的勢力和父親的手段,不難讓這婦人立刻撞死在訴訟堂上,將事情徹底攪成一團亂麻,或者說,正是有了萬全的準備,才有了這場擊鼓鳴冤。
圍觀群眾越聚越多,零星幾個人奔行在街道上左右大喊,專門傳遞消息。
城北都司府。
指揮僉事尚未升堂,人群中就已經有人說出了兇手,當時驍勇殿將士過百,一傳十,十傳百,這條消息早就不是秘密了。
年輕婦人像是聽見了議論,發瘋似的哭喊道:
「原來你就是兇手!」
「還我丈夫命來!」
「他有先登之功,你這個外鄉人滾出翼州啊!」
最後一句引爆了人群。
「滾出去,乳臭未乾的小子憑什麼坐堂!」
「殘害有功之臣,王爺被蒙蔽了啊!」
「伱莫不是欺負我翼州無人!」
朱郡守手足發涼,此局根本無解,殺人就要償命,這是陽謀。
江禾平靜道:「人的確是我殺的。」
此話一出,年輕婦人錯愕,緊接著破口大罵。
圍觀者們反倒安靜下來,全神貫注。
「昨天夜裡,諸位熟知的陳總兵要求比斗,他派出了何千戶,我同意了。」
「夜裡的宴會上,不止有陳總兵,其他三位總兵也在,安北府千戶基本全部到場,宴會持續到了三更天,王府周圍的人應該能注意到。」
「不止如此,本地嚴家的家主也走進了王府的大門,差點跟我坐在一張桌上。」
「事實上,宴會開始之前,大家還曾出城迎接貴人返鄉,裡面有大名宗的宗主,諸位所熟知的大人,無一例外,沒有的話,可能是資格不太夠,我說的一切全部屬實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「住口!!!」
嚴家影子心驚肉跳的高喊。
別再說了,所有人都被拉下水,這位伯爺死不死他不知道,但作為計劃的操辦人,他肯定得被嚴家主推出去平息眾怒,按照陰謀論,在平亂伯口中出場的所有大人物,都將成為何千戶之死的幫凶,關鍵在於這位伯爺確確實實沒有一句虛言,甚至恬不知恥地給人一種身不由己,只是小卒子的錯覺。
話音落下,圍觀群眾鴉雀無聲。
「真是厲害。」
年輕公子轉身離開,現場的爭議點已經變成了大名府高層內部的矛盾,圍觀者們沒有了設身處地的感覺,憤怒一下子冷卻下來,甚至會有人覺得何千戶本就是「大人」中的一員,死的「罪有應得」。
「賠我丈夫命啊。」
突然之間,一道身影接近年輕婦人。
江禾瞳孔地震,不惜開啟劍鱗蝸龍甲和狩獵引擎,以最快速度彈出了最容易發動的小枯劍指。
電光火石之間,暗紅流光直刺那道身影。
人群之中,一個無比尋常的矮小漢子拔刀遞出,刀光堪堪擊碎小枯劍指。
「好快的彈指功夫。」
矮小漢子向後隱入人群。
人影來到年輕婦人身前,一掌拍中對方腦門。
年輕婦人當場氣絕身亡。
「哼,區區一名賤婦,竟敢污衊我家伯爺,就算是我們殺得又如何,這訴訟天鼓也是你能敲的?」
眾目睽睽之下,參軍一臉傲慢,隨意地揮掉了掌上的鮮血。
他回頭挑釁似的看了一眼某人。
江無殃得安北王器重,朱郡守升任調度使,副將杜昌手握六千兵馬實權。
可他呢?
根本無人問津,無人在意。
既然如此,那麼答應嚴家的招攬,何嘗不是前程萬里。
若是招攬再早些,他也不至於被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,一個大字不識半點的粗鄙副將,一個只會搶功的郡守,全都壓上那麼一頭。
「誰不想往上爬。」參軍暗道。
一片落針可聞的寂靜。
異變發生,擊鼓鳴冤之人身死,年輕公子愕然回頭,嚴家影子打了個寒顫。
「父親唉。」
「老爺,竟連我也瞞著。」
短暫的死寂後,群情激憤。
江禾面無表情,回頭一看,桌面上的指揮僉事官印也沒了。
朱郡守連連哀嘆。
「何至於此,何至於此啊!」
(本章完)